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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稻花香(名家新作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本文由:刘睿哲 编辑 2019年07月15日 23:02 武器资讯485 ℃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【疑似发现杭州女童】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後來的奇迹是怎樣發生的呢⊙△?腳邊的田埂一側∵∴↑,有一小小的缺口∵?↑,覆著新拍實的濕土∴,還留着鐵鍬的輪廓印☆⊙。這是水田進水出水的水口┊,用來調節田裡的水量∵▽。北大荒多沼澤♀♂☆,濕地開墾後排水不暢┊☆,形成低洼地♂,怕澇又怕旱↑◇π。新華農場的東大甸子∟,是有名的低洼不毛之地☆〇▽,1987年∟□△,新華農場的卜文信場長臨危受命□♀,組建了東大甸子開發辦公室﹡﹡,進行系統性科學性的勘探設計∟⌒,以「擋住行洪水、排除有害水、攔蓄天上水、用好地下水」的四水方案♀,進行澇區治理◇♀♂,在東大甸子推廣水稻種植☆。卜文信六十年代畢業於東北農學院?,曾是一名敬業的獸醫∴。我離開農場那年♀↑﹡,卜文信已是場部畜牧科科長△♂□,幾年後擔任新華農場副場長、場長﹡▽☆,由畜牧「改行」研究水稻〇☆。在我後來聽說的他那種種感人「事迹」中┊,令人欽佩的是∵,面對農場大量缺乏勞力的困境□,卜文信大胆建議從關內招收外來人口π☆,到新華農場落戶種水稻♂∴。有人擔心這樣會在農場內形成新的自然屯π┊,局領導也出面勸他慎重行事?∟。他說:全國許多大城市都引進外資企業了□,咱們一個東大甸子〇△♂,引進一些能帶來資金技術的農民▽♂,有什麼不行的⊿?咱們農墾人就是要一心為國家多打糧食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個世紀六十年代末△♂,上山下鄉的告示貼在杭州母校的牆上□↑♂,特別說明黑龍江省湯原縣的五大農場都以種植水稻為主☆↑。6月初夏↑,那種帶拖斗的載人拖拉機△♂,滿載知青駛入鶴立河二分場地界∟♀,我第一眼看見的﹡π,果然是大片大片齊整油綠的水稻田♂⊙∟。它們眨着水汪汪的眼睛△♂,不動聲色地迎候着湧入農場的潮水﹡,就像預知了幾年後同樣洶湧的退潮▽□。我被分配在四連菜園隊☆∟,屬於旱田連隊∴。但分場的南側路口這片大面積的水田∵,常常進入我的視線⌒♂。知青們到公路上搭車去鎮上⌒,必得經過這個地塊〇。農場每個地塊都有編號∟♂⊙,這片巨大的水田是15號地?△,一東一南∴,組成一個巨大的L形♂π∟。從春到夏π,稻田青翠碧綠□?,入秋後金黃璀璨↑〇△,入冬后脫粒再碾米▽?⊙,就變成了飽滿雪白的東北大米♂,那是連隊食堂最受南方知青歡迎的主食〇◇。東北大米的生長期長〇〇,米飯粒粒筋道π⌒⌒,下鄉第一年♀□,連隊食堂頓頓大米飯?⌒↑,農忙時♂,豆油炒西葫蘆加大米飯送到地頭∴,幹活兒就有了力氣⌒♂。然而┊↑,由於多重因素疊加∴⊿⊿,六十年代末的秋收水稻產量▽♂,與前一年相比銳減大半;到了第二年♂?,大米飯變成一周一次;第三年⊙,大米成為過年過節「改善生活」的稀罕物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北大荒的初秋π,田野上已有涼意☆↑♂,豐收的季節即將來臨□。我在田埂上蹲下來♂?∟,細細察看田埂兩側的水稻☆,飽滿的稻穗兒一嘟嚕一嘟嚕地垂落下來?☆。十二隊齊有才主任告訴我∵△,如今的水稻垧產◇,少說也能達到上萬斤﹡◇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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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988年東大甸子種植水稻一萬多畝∟,至1990年?◇﹡,新華全場發展水稻六萬畝∴﹡┊,平均畝產五百公斤▽﹡,十二個生產隊全部贏利∟□。昔日澇災頻發的東大甸子∟,終於變沼澤為良田∟☆♀,鶴立河大堤被加固∵,重現一江五河環繞的勝景♂π。2017年夏∴,年近八旬的卜文信老場長?∟∴,從珠海回到闊別二十多年的新華農場?,他在東大甸子水田旁深情地伏下身子∴□,撫摸着綠油油的水稻⊿,禁不住老淚縱橫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順着筆直的田埂一直往前走♂┊△,田埂像一側單軌□△,切分了肥沃的黑土地〇,形成了疏闊的水田網格♂□△。南方農村的土地金貴π□,寸土寸糧∟⊿,水田都是一小塊一小塊的♂↑,被稱為田坂↑。田埂短而窄∵↑↑,幾步就走到田坂對面了◇◇。而北大荒的田地委實太大了△,豎的田埂望不見橫的田埂∴⌒,網格之間看不到邊界◇。腳下的田埂〇∟π,高三四十公分▽,夯打得光滑而結實∴,兩側構成一個梯形的斜坡∵♂,利於排水∟?♂,一看就知道是多年的「老埂」⌒。泥土中偶爾露出有麻布紋路的碎片⌒♂,或許是化肥袋子的殘留物♂♂□。一小叢綠色的野草懸在土埂的邊緣⊿◇?,這是秋天最後一茬野菜◇∵,新鮮肥嫩的苦菜、曲麻菜、灰灰菜……過了農曆九月⌒♀,它們就被埋在初雪下了∟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小心地邁着腳♀,不敢抬頭♂∵,擔心會滑落到田裡去┊↑↑。田埂約寬三十公分♀,剛好落下兩隻交替行走的腳♀⌒,必須保持身體的平衡〇┊,才能每一步都準確地踩在田埂上◇⊙。9月是水稻即將收穫的季節〇⊙♂,田裡的水已經放得差不多∵∟∴,露出了稻稈稻穗下黝黑的濕土◇◇△。比起江南的水田〇﹡,北大荒的田埂寬得多┊⊙∵,也長得多π♂。由於東北田地的闊大無垠∵♂,砌于稻田中的一道道土埂▽□▽,像一條條見首不見尾的卧龍↑♀∟。原野上的微風吹過∴⊿〇,一層層米黃色的稻浪起起伏伏∵π,猶如一個波瀾壯闊的沙湖⊿↑。長長的田埂將稻浪剖開了?,我像一隻小小的舢板?△♂,從稻浪里鑽過去♂,沉下去又浮上來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條田埂□,我走完了農墾和農場七十年的歷史?。《 人民日報 》( 2019年07月15日 20 版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時我不是水田連隊的?↑,竟然一次也沒有到田埂上來過↑∟∵。4月河開凍土始融♂⊙♀,過了小滿☆﹡,進入水稻播種季⊿▽,泡田整地后⊿,用木製的小型播種車┊⊿,把稻種直接播到田裡△△。我見過三個人一輛播種車♀∟,兩個女知青在前面扯線π▽△,拉車的男知青騎着線走↑☆,泥一身水一身??♀。北大荒晝夜溫差大π┊,水田白天灌了水◇♂▽,第二天早晨結一層薄冰殼∟⊙,沒有水靴可穿♂﹡,小腿被冰碴劃開一道道血印△,吃午飯時凍僵的雙腳連田埂都爬不上去♀∵。有一年夏天我也曾去支援水田追肥∴↑,端着沉沉的化肥盆﹡,從田埂這頭一直走到那頭⌒⊙△,將白色的化肥一把一把拋撒出去┊。太陽把田裡的水曬得熱燙♀,踩在腳底下的泥土依然拔涼凍腳……9月底稻穀成熟◇,若逢連日陰雨﹡♂⌒,上千人小鐮刀下田大會戰⊿♂。有一位名叫周劍起的知青連長〇♂,帶領知青在場院為水稻脫粒大會戰⊿〇♂,七天七夜不下「火線」π,多年後我見到他?,他從鶴崗回到農場幫忙經銷「北珠」牌大米□♀,腰椎頸椎都已嚴重變形∵,卻仍然熱愛農場和水稻π,那個瞬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☆。黏濕的田埂π,浸透了青春的汗水和淚水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微風吹過〇,稻葉窸窣作響∟,空中回蕩着幾代農墾人鏗鏘的聲音↑◇∟。這是農墾人的家園⌒┊,也是國家的商品糧基地↑⊙♂,在八十年代改革開放的大趨勢下□↑〇,農墾二代、三代﹡∟,頂崗歷練自救重振△⊙⊿。青年人才不拘一格迅速成長♂,就像茁壯分櫱的秧苗□,自我繁育續接更新⊙﹡△,幾年過去△,大田原野重又滿眼新綠□▽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半個多世紀的風霜雨雪♀↑﹡,歲月更迭人來人去∵↑☆,而新華十二隊「家門口」這一大片耕作多年的15號水田熟地♂┊,猶如一座精美的巨型浮雕♂♂,安卧于雪原綠野〇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眼前是一條寬大的水渠⊿□。湍急的渠水歡暢地打着漩渦♂,從厚重的水閘底部穿過↑∟⌒。渠邊竟然還種了幾株細高的波斯菊⊙?☆,藕荷色的花瓣∴♂,活潑潑地臨水搖曳☆。水稻與波斯菊π∵▽,2018年初秋的新華農場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照片為劉洪軍攝我獨自走在田埂上☆∴,往稻田地的深處走〇⌒∵。距上一次回農場▽♂,又是近十年過去了〇。四周都是碧綠的稻田⊙⊙?,身前身後⌒,一株株青綠色的稻稈⊙♀,修長的葉片挺拔;一串串灌漿后的稻穀◇,米白色的稻穗兒低垂π♂∴,似疊疊珠鏈;密如絨氈的稻田◇▽△,一直鋪向天邊〇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長長的田埂終於在一處橫豎交叉的「十字路口」拼出一小塊略寬的空地↑↑,我停下來歇腳△⌒∟,抬起頭∟∵,天空碧藍◇∴,沒有一絲雲□。遠處灰藍色的天際線△▽,被高高的鑽天楊防護林帶深綠色的樹影擋住了△□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傻傻地問他:人說稻花香稻花香♂∴,水稻開花時〇,真是香的嗎♂⊿?他點頭:水稻開花♂,正是夏天最熱那會兒〇,溫度越高♂⊙⊿,花香越濃↑。那香味兒就像……就像⌒☆,噯∟,這麼跟你說吧⊿,就像炒熟的爆米花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幾天我幸運地遇到一位當年的鶴崗知青π♂∴。遙遠的記憶無法和眼前的現實重疊:當年那個稚氣未脫的圓臉拖拉機手△?,已成為遠近聞名的水稻專業戶☆?∴。他銷售的大米包裝袋上醒目地印着:水稻種糧大戶賈玉坤□◇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四十年前?,其他知青返城時♀,賈玉坤留在了農場⊙┊⊿。1985年被提拔為場部水利科科長兼東大甸子開發辦主任?♀,後任「水稻辦」主任∴π。就在開發東大甸子的過程中↑,他向農墾科學院的專家學到了很多水稻種植知識◇,其間還去日本學習優質稻米生產技術▽↑?。2004年國家調整了糧食價格政策⊙⌒⊿,為了償還前幾年種水稻虧欠農場的幾十萬元掛賬□,「小賈」辭去了幹部職務π┊,開始人生的第二征程∟▽?,選擇當了一名普通農工種地還錢﹡∟,那年他已經五十一歲▽﹡。如今十五年過去▽,「老賈」的兩個大學畢業的兒子↑⊙,都跟着他在新華農場「科學種田」⌒,全家種植了七十八垧水稻◇﹡,研發綠色、安全、放心的優質稻米♂。賈家種水稻⊙,嚴格按照國家綠色食品原料生產的標準△〇△,僅在前期施用少量氮肥促進返青和分櫱☆π↑,而到了水稻中後期生長階段⊿↑,追肥完全使用大型養雞場經過無害化發酵處理的雞糞∟□⌒。每年3月下旬⊙↑,他家的水稻大棚已經下種(如今北大荒農場種植水稻也採用育秧插秧技術)?π,足足比知青年代的播種期提前了兩個月┊∟▽。賈玉坤捨得加大成本搞超早育秧∟,他和兒子在大棚底部鋪墊保溫板∵⊿♂,保溫板上再墊土二十公分π,在土上擺盤育秧┊﹡〇。等到別人家播種的時候♂┊□,他家的秧苗已經長出兩片葉子了……老賈的夢想☆△♀,要在佳木斯地區這個高寒的第三積溫帶?↑⊿,種出口感最好的第一積溫帶的稻米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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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水稻水稻♂△?,水是水稻的生命⌒。新華農場現任書記張學鋒風趣地說:人說「水到渠成」┊,這個意思也可以理解成﹡〇,水少了♂☆,稻不成↑∟,渠水到位了♂π,稻就成了⌒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又問:當知青那會兒♂♀,我怎麼從沒聽說過稻花有香味兒♀?他憨厚地答道:那會兒⌒,每天那麼累♂∴♂,鼻子都不好使了……不信π,等明年水稻開花♀,你上我家地里來聞聞……就在我步入田埂的15號地的地頭♀∟,水渠邊豎立着一塊白底紅字的廣告牌〇,上面書寫着一版漂亮的美術字:十二隊水稻高產樣板示範田⊿﹡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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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腳下這片水田♂⊙,原本屬於鶴立河農場二分場△□。鶴立位於小興安嶺南麓◇◇☆,毗鄰佳木斯與鶴崗兩市⊿﹡。1979年2月☆,知青返城后⊙,鶴立河農場一部分併入新華農場♀∴〇,二分場改稱十二隊?。而與鶴立河農場相鄰的新華農場☆∴π,最早名為「鶴立榮軍農場」▽∴◇,其間名稱與歸屬歷經變遷↑。1976年4月〇?,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撤銷建制⌒◇♂,恢復國營農場體制↑♂,當年的十六團改為「新華農場」△,隸屬寶泉嶺農場管理局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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